初秋清晨，走進群山環(huán)繞的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縣地坪鎮(zhèn)，溪水邊的空氣帶些涼意。沿著溪流向地坪村前行，不遠處一位老人正在橋邊等候，那是一座飽經(jīng)滄桑的風雨橋。“我今年70歲了，這座橋是‘看’著我長大的。”地坪村村民粟朝輝帶著記者走到橋上，望著潺潺流水，思緒漸漸打開。

橋，見證美好

這座地坪風雨橋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，又稱花橋，因橋中有樓、樓中設廊、廊中有畫、青瓦覆蓋、擋風遮雨，故而得名。風雨橋長57.61米，寬5.2米，高7米，有140來年歷史。近觀風雨橋，壁板穿枋上繪有人物彩畫、卷草花紋等圖案，記載著侗族人民生活習俗和英雄傳說等內(nèi)容。同時柱、枋、欄桿等，全部用杉木穿榫構成，不用一釘一鉚。

風雨橋融入了當?shù)卮迕竦纳睢?/p>

它曾是黎平縣溝通廣西三江的必經(jīng)之地，架通了村民穿越山間河谷的道路，見證了村子的熱鬧時光。走上廊橋，木地板上滿是無數(shù)行人的腳底磨出的印記；有些地方還留下深淺不一的圓窩，那是來往的挑擔客在橋上歇息時，扁擔支地磨出的印記……

它是村民們勞作后聚會的場所。傍晚時分，做了一天農(nóng)活的侗家人紛紛來到風雨橋，用唱歌的方式消解疲憊。身著民族服飾的侗族青年們，有的拿著蘆笙，有的拿著侗族琵琶，坐在風雨橋的長椅上，用獨具韻味的腔調(diào)，動情地唱著民族歌曲，夕陽下的風雨橋，溫暖而熱鬧。

它還是當?shù)厝说摹翱蛷d”。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，也會常到風雨橋上坐一坐，或聊天，或欣賞江景，這似乎已經(jīng)成為他們的日常。粟朝輝說，村里的大小活動，都會在風雨橋舉行。

橋，齊心守護

除了美好歡樂，這座風雨橋曾經(jīng)被洪水沖走的往事，也讓粟朝輝印象深刻。

2004年7月20日，地坪鎮(zhèn)遭遇一場大山洪，幾百名村民用鐵絲、抓鉤加固風雨橋。風雨交加之際，退伍軍人出身的粟朝輝和許多村民在橋兩邊堅守。但橋還是被沖垮了，一陣轟鳴落下后，風雨橋被巨浪裹挾而去。那一瞬間，世間一切似乎都已停止。沉寂，迅速被村民們的抽泣聲打破。“快，快把靠岸的柱子撈起來！”經(jīng)過一下午打撈，村民們共搶救起2根20米長的大梁、8根8米長的短木梁和38件構件，其余大部分構件被洪水卷到下游都柳江境內(nèi)。

得知大部分風雨橋構件的下落，在黎平縣委縣政府和相關部門組織下，幾百名村民放下手里的農(nóng)活，跋山涉水幾十公里來到廣西境內(nèi)，參加搬運。粟朝輝回憶，水淺的地方大家下河推拉，水深的地方則輪換游著推、到岸上拉。經(jīng)過10多天時間，大伙兒像纖夫拉纖一樣，用繩索把打撈上來的28根大梁等111件構件，一根一根拉回村里，為后續(xù)修復奠定基礎。運橋的村民對沿途路人說：“這是我們家鄉(xiāng)的風雨橋、母親橋。我們要把它運回去，我們家鄉(xiāng)不能沒有風雨橋。”

2007年6月，地坪風雨橋重新建成。此后，地坪鎮(zhèn)每年正月十四舉辦“花橋文化節(jié)”，各族群眾身著盛裝，舉辦舞蹈比賽、侗戲表演等，歌頌保護文物精神，感謝黨和政府為群眾重建花橋。

橋，傳承記憶

如今，牛羊的鳴叫，孩童的嬉笑，姑娘銀飾的叮當，男子漢腳步的雜沓，依舊日復一日在風雨橋邊響起。

“中心小學就在村子的下寨，過了橋就是小學，風雨橋就像母親一樣，每天默默地載著學生過河。”地坪村黨支部書記吳邦吉說。對老一輩地坪人來說，這座橋見證著村寨的變化與發(fā)展，陪伴著村民由咿呀孩童變?yōu)殡ｑ罄先耍o靜守望著大家。

“奶奶經(jīng)常說，風雨橋是最美麗浪漫的橋。和奶奶一起在橋上唱歌，是我最開心的時候。”地坪村7歲的小學生吳婉婷說，家里人告訴她，現(xiàn)在的風雨橋是沖毀后在大家的努力下修復重建的，每個人都要好好呵護這座橋。

伴隨交通越發(fā)便捷，地坪村的游客逐漸增多。為保護好地坪風雨橋，地方完善保護舉措，理順保護、傳承和發(fā)展的關系。“一是防火；二是防雨。”吳邦吉說，侗族大歌里面就有一句歌詞是“地坪花橋傳萬代”，他們一定會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好這座橋，讓這座風雨橋和它的故事傳承下去。

原刊于《 人民日報 》（ 2023年10月22日 第 08 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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