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州海嘎小學：“云端”上有個音樂夢

“韭菜山下彝村莊，安居樂業云巔上。茅草土屋變洋房，種植養殖蒸蒸日上。綠水青山紅旗揚，莘莘學子在學堂……”動人的歌聲，激蕩在“貴州屋脊”——韭菜坪上，一首《海嘎之歌》,生動記錄下海嘎的新變化。在這個被喚作貴州與天空最近的地方，六盤水市鐘山區大灣鎮海嘎小學坐落其間。

因緊鄰韭菜坪，海嘎小學被當地稱為“云上學校”。過去，這里曾因條件簡陋、師資匱乏面臨拆除合并。如今，“搖滾樂的種子”卻在這片高寒之地生根發芽，為大山深處的孩子插上了夢想的翅膀。

演唱會現場，海嘎少年與“新褲子”樂隊同臺歡唱。高德明 攝

堅持：只為孩子能夠就近入學

2002年，28歲的鄭龍從山下的幸福小學調任到山上的海嘎小學擔任校長。彼時，海嘎小學僅有一位教師和八名學生，設有一個學前班、一個一年級和一個二年級。看著眼前的一切，鄭龍陷入了沉思。

抱著“既來之，則安之”的心態，鄭龍對為數不多的學生進行了家訪。家訪過程中，他了解到海嘎小學始建于上世紀60年代，曾經也有過六年級，但因學校條件簡陋，不少老師都選擇了離開。“每走一個教師，就少一個班級，孩子們上到3年級后，只能步行數十公里去山下的鎮里繼續學業。”鄭龍搖搖頭。

孩子們每天下山上學，鄭龍則需要上山教學，雙方經常打照面。“那時還是泥巴路，遇到下雨天，老師都要拄著木棍慢慢攀，學生就更不用說了，天不亮就得起床，每天要走2至3個小時，日日如此。”鄭龍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
“為什么是我上來，學生下去，就不能就近入學嗎？”目睹了太多次學生“上學難”的場景后，建一所覆蓋一至六年級的小學便成為鄭龍心中揮之不去的執念。他盤算好需要的教師人數，并從身邊人開始動員，很快就說服了自己的妻子和妹妹，但未得到上級批準。

孩子們自信滿滿地表演。高德明 攝

不甘就此放棄的鄭龍又將“目標”轉向臨近小學，沒事就去附近學校“拉人入伙”——海嘎小學條件雖苦，但對以后評職稱有好處，你愿意來嗎？在他鍥而不舍的動員下，有幾名教師同意跟他一起上來。然而，臨近開學，他們還是“有點怕”，沒來。

唯一動員成功的，就是臘寨小學的老師顧亞。顧亞比鄭龍小13歲，畢業于六盤水師范學院小學音樂教育專業，隨身背著一把吉他，鄭龍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早年間的影子。

“不通水、不通電、不通路，教師只有4名，學生還不到20人。”盡管早有耳聞，顧亞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，看著一張張稚嫩的臉龐，他決定留下來。

2016年暑假，鄭龍帶著顧亞在內的所有老師挨家挨戶動員，“我們要辦‘完小’，開學孩子就能入學。”盡管就近入學能為家庭減輕不少到鎮里陪讀的經濟負擔，但家長仍怕老師們堅持不下去，又回到原來的狀態。

“如果你們走了，我們就把孩子背到你家讓你去教。”家長半開玩笑的話讓鄭龍更感責任重大，他只能一次次保證，會堅持將海嘎小學辦下去。2016年9月，擁有近60名學生的海嘎小學開學了。

演唱會現場，顧亞（左三）、鄭龍（右二）與孩子們同臺表演。高德明 攝

筑夢：給孩子展示自我的舞臺

與孩子們漸漸熟絡后，顧亞感受到了他們身上的內向、怕生和不自信。“上課不敢發言，見到老師繞著走。”孩子們的樣子讓同為農村出身的顧亞感同身受，他極力想改變這一切，奈何沒有途徑。

2017年的一個午后，顧亞在辦公室彈吉他，吸引了不少學生的“圍觀”。他們趴在門邊，透過門縫往里瞧，眼神里充滿好奇。顧亞看到后，立即將辦公室的門打開，并拿出自己其余的吉他，讓孩子們都試著彈彈。此起彼伏的音樂聲立即點燃了孩子們的熱情，他們發自肺腑的爽朗笑聲撥動了顧亞的心弦，一個通過音樂打開孩子心扉的想法油然而生。

此后，顧亞每次上課都會帶著樂器，趁課余時間教孩子們學習音樂。看到他們興致勃勃，顧亞便與鄭龍商量教孩子們學習更多的樂器。尷尬的是，當時的海嘎小學并沒有樂器，他們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借。顧亞利用自己曾經組過樂隊的經歷，找朋友借。而鄭龍則去附近學校借。就這樣，他們借到了音響、貝斯、葫蘆絲，還有一把電吉他。

但借來的樂器畢竟種類有限，海嘎小學所有懂音樂的老師都會趁著課余時間逐一教學，也因此產生了該校的“樂器培養計劃”。即每天午餐過后，學生有一個小時的音樂課，一二年級學習尤克里里和吉他，三四五年級的孩子們則挑戰難度較高的架子鼓、貝斯和手鼓。

演唱會現場。顧亞與孩子們同臺表演。高德明 攝

不曾想，孩子們學習樂器的視頻通過老師的社交賬號發布后，吸引了眾多愛心企業的關注。來自蘇州和廣州等地的愛心企業不遠千里將20個手鼓、11把尤克里里、16把吉他和架子鼓、電鋼琴、貝斯等樂器寄到了學校。

樂器種類豐富后，孩子們的興趣更足了，不到兩個月就能跟得上節奏、認得樂譜，還能自彈自唱簡單的兒歌。在音樂的世界里，孩子們膽小怕生、不自信的樣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充滿陽光自信的小小少年，這讓顧亞異常欣慰。

看著得來不易的樂器和熱愛音樂的孩子，顧亞萌生了組建樂隊的想法，并于2018年和2019年分別組建“遇”和“未知少年”兩支搖滾樂隊。

“樂隊名字都是他們自己取的，既紀念他們與音樂的緣分，也表達他們對未來生活的向往。”鄭龍說，音樂不僅豐富了孩子們的課余生活，也給了他們一個重新認識和展示自己的機會，以前的他們怎么也想不到，小小年紀的自己也可以閃閃發光。

圓夢：讓孩子遇見更好的自己

為記錄孩子們練習的點滴，顧亞便有了拍短視頻的習慣，他常常通過自己的社交賬號上傳一些孩子們的練習視頻。本是給自己和孩子們的紀念，沒成想卻意外被更多人知曉。網友們紛紛暖心留言，說顧亞就像電影《放牛班的春天》里的馬修老師，正在通過音樂改變孩子。

“其實，我只是想讓他們的課余生活更加豐富一些，學生時代當然是學業為主。”在顧亞看來，音樂就像菜里的調味劑，能讓菜肴美味可口，讓生活更加有趣，孩子們大可不必因為得到關注而“身扛重任”。然而，很多事情確實被改變了。

隨著關注度越來越高，海嘎小學不斷收到社會各界愛心人士的善意，當地政府也幫忙解決了學校用水及老師的住宿問題，蓋起了新的教學樓。慢慢地，教師人數從2014年的4人增加至目前的12人，學生人數也增加至108人，覆蓋了一至六年級。2019年，海嘎小學迎來第一屆畢業生。

演唱會現場。孩子自信高歌。高德明 攝

眼看著教學事業慢慢步入正軌，顧亞終于有機會帶著樂隊成員去外面演出，讓孩子們看一看書本上講的“外面的世界。”看著他們從羞澀到落落大方、從略顯生疏到游刃有余，顧亞不覺感嘆，每一次演出都是一次成長。

2020年6月，顧亞像往常一樣將孩子們練習的日常發到抖音直播平臺，視頻一經發布，就吸引了眾多網友的目光，其中也包括抖音的工作人員。看到大山深處的孩子勇敢追夢，抖音相關負責人便決定為孩子們辦一場屬于他們自己的演唱會。

8月19日晚，一場屬于海嘎少年的演唱會如期舉行。除“未知少年”外，已經畢業的5位“遇”樂隊成員也全員回歸，再次拿起很久沒有觸摸的樂器。另外值得一提的是，備受孩子們喜愛的“新褲子”樂隊也受邀來到現場，與他們一起同臺歡唱。

《歌聲與微笑》《童年》《平凡之路》《為你唱首歌》……孩子們用清亮的嗓音唱著一首首膾炙人口的歌曲，他們出色的表演征服了現場觀眾，也讓直播間里的網友紛紛點贊。“這是我見過最搖滾的演出。”“孩子們真棒。”

“你們一直都想舉辦一場屬于自己的演唱會，這下終于圓夢了。”演唱會結束時，顧亞對著孩子們說，希望他們能始終懷揣夢想、堅持夢想，并為之不懈努力。

隨著演唱會圓滿落幕，大山里孩子們的生活終將歸于平靜，畢竟，眼下還是要以學業為重。而顧亞已經很知足了，在他看來，音樂不僅是業余愛好，還教會了孩子們有態度的力量，讓他們從中發現更好的自己。